在韓國遇見桃花源 點閱次數:17042 分享至 Facebook

從洛東江江面平緩的擺渡,回頭看江水三面懷抱的河回村,如果陶淵明再世,看到文人筆下的世外桃源,變成真實風景,也會驚歎不已吧,白沙灘圍繞著朝鮮時期的傳統村落,韓國最長的河流在此回轉,因此得名。擺渡到對岸,河灘上峭壁聳立,天險讓培育儒學家的富庶農家,遺世而獨立。

「路人」原來是木雕藝術家

前一天,從安東出發,騎車直奔三十公里外的河回村,四點多抵達村外岔路,時間還早,細看地圖,決定先到村外三公里的屏山書院,紀念壬辰倭亂抗日名相柳成龍的教育殿堂,隱身在繽紛秋山中,遊人如織。

不料屏山書院到河回村的山路崎嶇,行進緩慢,抵達村落時天色昏暗,寒風蕭颯,急著想要找到禦寒住處,看到商店前有一個打扮像「今之古人」的路人,向前詢問民宿(韓文發音Minbar,這是少數會發音的單字),他指著商店裡面說:「民宿。」住宿費兩萬韓幣(大約台幣八百元)。

沒想到「路人」是「木石園」韓國長丞(附註1)木雕藝術家金鐘慶,也是有名的面具舞劇演員,飾演和尚,曾到台灣參加苗栗三義的假面面具節,直覺第一個遇到的人,就是掀開儒教村面紗的關鍵人物,如夢似幻,雖然言語不通,努力比手畫腳溝通,金先生邀請晚上到書房泡茶,欣然同意。

走進雅緻空間,他在原木矮桌上準備了韓式茶具,泡綠茶,看到書櫃上滿滿的書,習慣性瀏覽,韓文和漢字的都有。喝茶時,看我興致勃勃,渾然忘懷一天騎車的辛勞,他拿出面具舞劇的中文簡介說明:

「河回別神巫術及面具舞劇是在城隍堂祭祀表演,別神巫術常在村子遭受憂患或突染疾病時,為消除災害而舉行,此時面具戲也上演,內容曝露兩班書生的愛面子、偽善無知和墮落的佛教破戒僧的無恥,僕人的愚昧,用帶詼諧諷刺的口語,挑戰統治者的權威,紓解基層民眾不平等的待遇和對主子的無奈,藉著假面訴吐冤氣,化解不同階級的緊張。」

我拿著一本小冊子拼命記,他又搬出來不同角色的木雕面具作示範,不論是傻瓜、大官,或是千嬌百媚的妓女,配合手勢和動作,表演得唯妙唯肖,讓人哈哈大笑,旅伴拿錄影機拍下這難得的珍貴畫面─沒有NG的紀錄片。 

隔天早上,受邀到緊鄰的金先生家吃早餐,金太太醃製的四種泡菜和無糖米漿,他提及下午三點在河回別神保存會的圓形聚場,有一場免費表演,歡迎觀賞。

到河回村的入口買票,河回村有六百多年歷史,完整保留柳氏世代相傳民宅和傳統生活,最大的民宅和敬堂有二百四十多年歷史,現任主人柳世浩先生是第九代,最有名的忠孝堂是柳成龍的後嗣所建造,展示先人遺物和著作,兩班貴族的宅院,和平民階級的茅草古厝,明顯不同。自然形成的民俗村,至今有一百八十多戶人家居住,晴耕雨讀,漫步在古色古香的街道,彷彿走進了論語世界,兄友弟恭,男女有分,累積雄厚的財力和淵博的學問,傳承給後代子孫。

真正讓河回村聲名大噪是在一九九九年英國伊莉莎白女王的造訪,國際間一舉成名,原本寧靜村落,吸引了大批懷舊的遊客,後來,當地村民甚至還為女王蒞臨,蓋了一間紀念館,昨晚在民宿走廊,也看到主人金鐘慶致贈女王傳統木雕的放大照片。

遊客摩肩擦踵,很多房子已經改成商店、餐廳和民宿,和前幾天在慶州無意到訪的良洞村相比,不可避免的商業化和旅遊衝擊,似乎悄悄改變了河回村,失去了原來的桃花源風貌,如何在旅遊和傳統間取得平衡,是村民和政府的共同課題吧。而外來訪客還不多的良洞村,傳統房屋的修繕由政府補助,室內安裝插座,村民在老屋享受現代生活的便利,大多數人務農,主婦製作泡菜存放在屋後,和大學合作,由長輩傳承成年禮的習俗……更像是不受外界影響的世外桃源。

準時到圓形劇場,觀眾席幾乎客滿,大部分是韓國人,有一幕戲是金先生扮演的和尚看到躲在草叢尿尿的妓女,一時衝動,跑過去一同跳舞,甚至揹著她逃走,讓下人看到,告訴傻瓜……一個小時的演出,笑聲不斷,就算聽不懂,也可以從角色的面具和誇張動作猜出劇情,結束後,對金先生的精采演出大力稱讚,很多觀眾搶著合照,輪到我們時,他還叫來打鼓的兒子一起留影,原來父子都投入傳統文化的保存。

儒家聚落 遊子備感親切

2010年7月,河回村和良洞村,共同因為保存完整的儒家聚落列名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,一個依河而建,一個依山而居,這兩個兼具書香與稻香的理想家園,在時間的長流中存活下來,讓從小背誦《論語》的書呆子,感到回家的親切和不可思議的驚喜,最後一天早上,金太太在窗欞上黏貼窗紙,準備抵禦接下來冬天的寒風,離開前送了一張手工明信片,旅伴存青繪圖,我以金鐘興先生的名字寫詩:

「金敲木石成長丞,鍾情假面扮僧侶,興逢河回遇良師,秋夜茶飲樂山居。」紀念這段武陵人奇遇。 

附註:長丞(Janseung)是韓國村落入口常見的木柱,作用為辟邪、止煞,類似石敢當,大多是一男一女,表情誇張,各地風格不同。

 

相關網站:
河回村木石園網站 http:// www.jangsung.pe.kr
韓國河回別神保存會網站 http:// www.hahoemask.co.kr
河回村和敬堂網站 http://www. bukchondaek.com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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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谷回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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